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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不消逝的梅花瓣

發布時間:2016-01-12 點擊:

  兒子喜愛狗,其喜愛程度超出我的想象。

  他有兩條狗,一條黑色的母狗,叫小黑,一條白色的公狗,叫小白,它們都是純種的泰迪狗。小黑和小白都是黑眼珠,黑鼻子,黑爪子,小黑在它的黑如夜色的卷毛的掩映下,并不能特別讓人感受到它的萌態,只是古靈精怪,特別乖巧。小白木訥安靜,憨態可掬,它的全身恰如裹雪披霜,頭梳得蓬松著,象頂著一團白云彩,特別是它的一雙黑眼珠,深深地嵌在眼窩里,大而亮,象兩顆鍍了光的黑葡萄,定定地望著人,等人來疼。

  兒子問我喜歡狗嗎?我說喜歡。接著我告訴兒子,我最喜歡的不是這樣的寵物狗,它們雖然很乖很聰明,性子過于纖柔,狼狗就不一樣,它們長得高大威猛,很是霸氣強悍!

  兒子問,狼狗什么樣?動物園里有狼,卻沒有狼狗啊!

  我不禁為兒子感到悲哀,城市建設文明卻禁錮自然,成長真的是難以兩全。這一輩都市里的孩子,很難撒野在原野的自在中,很多時光都被囚禁在了校園和書本里,狼狗這個詞,只吠叫在密密麻麻的工具書中,而真正的狼狗,是應該出沒在村落野外的。

  突然,我就想起了我家的狼狗。它離開我己經有幾十年了,記憶一旦海浪般涌回,卻又覺得它如在眼前......

  一年深秋,父親抱回來一條狼狗,它才三個月,一進家門就窩在大門邊,雖是生疏,卻也不怯,它直溜溜地望著我們,絲毫沒有剛進家門的忸怩之態,我們兄妹三個圍著它,象看另一個世界的寶貝。我們開始評價它的樣貌,想象它會長多高,覺得村里的很多條狗,都不能與眼前的它相提并論,我們甚至爭議誰是這條狗的唯一主人,我們爭的面紅耳赤,誰的嗓門略大些,它便驚覺地直起頭,不怒自威。它一身深醬色的毛,綢緞般光滑,被斜投到門檻里的陽光一照就泛起了濃郁的金光,父親說,看著象只虎呢!于是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虎子。

  僅是一天未到,虎子便熟悉了我家的院落,亦與我們都熟悉起來,知道了大門以內,居室以外,是它應該呆的地方。父親在院落邊角為它搭了一個窩,里邊放了幾把干草,并把一個舊褥子疊好了墊在上面,對它說:“來,虎子,這是你的窩,以后你就住在這里!”它便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在里邊轉了幾圈后,穩穩地臥在上面,一雙眼看著我們這群還是陌生卻即將熟悉的主人,并四爪俯地,頭顱輕揚,做出幾聲舒舒服服的低鳴。

  它住下的第一晚,西風勁起,葉落霜濃,安靜的農家院落里突添了幾聲寂寥的狗叫聲,更顯空曠冷峭,我怕它冷,半夜里起來看它,發現,它也正在看我。我想把它抱到我的房間里睡覺,父親說,它有皮毛呢!它是不怕冷的!到了冬天它也是睡在外邊的,溫室里養的狗會有什么出息呢?我還是不忍心,父親把我拉回屋,又說,你要不信,明天看看它會不會凍著?到了第二天,我早早起床去看虎子,發現它早醒了,正歡歡實實的在菜園里戲秋蝶呢,便信了父親的話。

  剛來家門的前幾天,虎子還十分拘謹,它不是低眉順眼、謙卑失我的樣子,走路僅管是低著尾巴,但是頭一直高高抬起。虎子很會察言觀色,偶爾我們的一句訓斥,它便能準確地捕捉到主人不滿,并適時做出調整。我們兄妹誰要跟它玩兒,它就盡量配合著我們,并不恃寵驕縱,得意忘形,保持著它應有的風度。適時改變,進退有度,應該是虎子最討人喜歡的地方。

  虎子吃飯從不挑食,我們吃什么就給它吃什么。我們把虎子看作是我們家的一口人,雖然它不會說話,但不能虧待了它!甚至我們兄妹幾個有好吃的,總會悄悄地分一些給它。有時候帶著它走親戚,別人喂它,它正眼都不瞧一下,而經我們的手去喂食它,它會毫不猶豫的大朵快頤。 父親說,狗不嫌家貧,虎子認準了這個家,餓死都不會離開的。父親的話說得我們很是受用,卻自有一股悲壯的意味彌漫在話語間隙,想來任何宿命的結局,都逃不過一個死字,無一例外。

  虎子好動敏捷。一大早打開院門,它就會順著田埂如開弓的箭一般飛奔在清晨深處,它肆踏塵土,驚起飛鳥,仿佛美好的清晨只為它而來。到了黃昏,它也會出去撒歡奔跑,獨來獨往,我自傲然。記得有年冬天,下了大雪,虎子還要出外奔跑,等它回到家的時候,全身披滿了雪花,它的身后,梅花般的腳印盛開在雪地上,象首平仄雅致的小詩,優雅、穩篤而又自然地托起它了生命的重量。彼時,它轉身靜靜地臥在門外,默默地看著漫天飛雪出神,它和它的思想都給了這冰天雪地,它在想些什么呢?是它父輩生活過的遠古森林?還是兒時廝守過的伙伴?抑或是那些平淡如水的日日夜夜?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它的孤獨,從而我也發現了自己的孤獨。我與它無論再怎么親近,卻只能在各自的天地里消磨,終究是邁不到彼此的世界里,可能,我們的這種無法逾越的距離才是我們保持親近的緣故吧。

  許多年以后,虎子己經不在了,但遇大雪天,我便會想起當年虎子留在雪地里的梅花瓣,想起它看天望雪的憂郁,想起它無法傾訴深埋于心的孤獨,便有一股熱流從心地無法遏制地涌出來,直至淹沒了我對它的所有懷念和情感。

  再來細說虎子,虎子機警靈利。院門外有一點小動靜,它就十分驚覺地出現在大門口,威嚴地望著過往的路人,一動不動。對于生人造訪,它絕不會視而不見,只見它眉頭緊鎖,嘴巴大張,吠聲頓起,隨時做著準備攻擊的姿態,卻一直呆在原地,等待主人的吩咐。此刻,它的模樣比它的叫聲更讓人懼怕,只要主人叫一聲“虎子!過來!””它就立即止聲,并立刻前爪著地,后尾收起,立在主人身側,儼然一幅訓練有素,知禮懂節的模樣。受驚人一時便忘了驚懼,會笑著夸一句 “這真是條好狗!” 而很多時候,虎子吠叫是自我陶醉,它會豎起耳朵和尾巴,四爪立穩,然后不遺余力地吠叫,它的吠聲時不時的沖破了農家院落的晨霧、炊煙和晚霞,落地有聲,虎虎生威。它的生命是驕傲的,是有力量的,是不可侵犯的。父親說,虎子心眼正,不會背后咬人,老話說,咬人的狗是不叫的!

  我們兄妹幾個都喜歡虎子, 每天上學,它便把我們送到村口,一聲“回去”!它便停在那里不動,只等我們走遠了,看到它才慢悠悠地往回走。而一旦我們放學,它大老遠就沖我們跑過來,圍著我們又跳又叫,唧唧哼哼,很是親近。而對于外人,它則面色冷漠,懶得應付一下,惹它煩了,它干脆沖人吠叫一聲,然后遠遠的離開。 狗兒親近人是天性,我問父親,為什么它除了親近我們家人,對別人卻又吼又叫呢?父親說,狗兒是我們家的一口人呢?怎么會分不清親疏呢?!看吧,我們的虎子會有任何動物都無法超越的忠誠!

  可是當年我太小,對忠誠的理解似懂非懂。倒是酷寒夏暑,它按著鐘點送出迎回我們,不分寒暑,風雨無阻。我問父親這算是忠誠嗎?父親說,我這樣的理解也對,守時守點還守規矩,忠于職守,虎子是條好狗!

  鄰居家的黑白大貍貓不能到我家的院落里來玩兒,主要是因為虎子。只要貍貓出現在院墻頂上,虎子就豎起耳朵,面目兇惡,做攻擊狀,并對著它大聲汪叫,貍貓細柔的“喵”叫聲與虎子放開架勢的吼叫聲根本沒有可比性,未見爭斗,便立分勝負。只見貍貓的尾巴貼緊身體,頭低身弓,跳墻而逃。而虎子卻高昂頭顱,矗起的尾巴搖得象一個快樂的小風鈴,它步履矯健地朝觀戰的我們走過來,仿佛一個得勝歸來的勇士。它要為我們守護一方天地,不受外來侵擾,它也在這個院落里守住自己的心,修練骨子里的野性。這是它的職責。

  農家院落寬闊,有足夠的空間夠虎子打滾兒玩鬧,可是終究比不上村子外的空曠遼遠,村外的天地,是相對自由天地的延伸,這里有的是綿延的山坡和廣袤的原野,這才是它的世界,它理應有這樣的一個世界:這個世界里有山泉密林,草露花香,有星光月華,晨風夕陽。它孩子似地奔跑在這個世界里,讓這個世界慈母般地去擁抱它。它的諸多愿望都將在這里一一得到滿足。

  村里的家狗很多,大都平庸不堪,漸漸長大的虎子暫露頭角,一枝獨秀,它的皮毛深邃光亮,體形魁梧威風,舉止穩重得當,不擾民,亦不嚇唬小孩子,平時行走在村子里,目不斜視,不卑不亢,甚是風度。只是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,就是不知道私底下,虎子與村里的狗狗們經過了怎樣不為人知的博斗才樹立了自己威信,使得它可以昂首挺胸,氣定神閑地走在群狗之前,而狗狗們則對它趨之若騖,大有任其驅使之勢。那時在我看來,這是一件極其平常又本應如此的事情!

  虎子常常帶領一群家狗沖上山坡,又奔馳荒野,這個天地就是它們的天地,它們一起穿越荊棘從生的山崖,站在懸崖邊兒上沖天長嘯,驚飛半個山坡的飛鳥;它們一起嬉戲在湖水邊,不停地嗅著水草和野花,鳥兒飛過來了,它們會奮起追趕,草叢里的蟲兒嘶叫起來,它們也不會放過,甚至是水里的一條魚兒跳出了水面,它們也要躍入水中與它追逐一番......等它累了,我只要輕輕喊一聲“虎子!”它就會跑到我的身邊,等我撫一撫它的頭。彼時,它享受地瞇起雙眼,耳朵松軟著,繃緊的神經也松馳下來,它順從地俯在我的腳邊,愉快地用一種溫柔的聲音回應著我,與我一起聆聽靜水深流,一起感受歲月暗度。

  多年后回憶起來,我依舊能感受到當年與虎子在一起的安寧和愜意。想來,最好的時光往往渾然不覺,不去刻意完成的片段真實刻骨,最真的東西出現在最好的時光里是人生的一種圓滿,是無法重復再來的一份念想,是留在心頭時刻柔軟的一顆情感。沒有遺憾,只剩懷念。

  一日,天剛蒙蒙亮,虎子就在院內大叫,聽動靜有些異常,我第一個起床,看到它神氣地站在那里,尾巴翹得老高,忽而前爪著地,做親昵匍匐狀,忽而立站起來,發出興奮的低吼聲,我走近一看,才發現它的面前放著一只一動不動的老鼠,而院墻上站著的那只貓急得喵喵亂叫也不敢下來,原來虎子捉了一只老鼠!為了獎勵虎子,父親特別把那只老鼠賞給了它!父親說:“這是狗的天性,還是讓它回歸天性的好!”那是虎子第一次咬死活物,生吃小動物,可見狗咬耗子,有時候還真不是多管閑事!

  虎子嘗了鮮物后,便開始對野物感興趣,看到山坡上的松鼠和野雞會亂攆一通,追得它們上竄下跳,雞毛亂飛,遇到麥田里有野兔出沒,它會追上好半天。悶熱的雨天追得蛤蟆喘不了氣,寒冷的冬季里叼凍僵了的蛇,家里的老鼠都被它逮光了,直把隔壁的貓恨得牙直癢卻無計可施。

  虎子吃野物吃得上了癮,可是有一點,它不動家里雞棚里的雞,有一次它犯了嘴癮,急得圍著雞棚轉,左右看看無人便想叼一只雞來解饞,被父親看到狠狠訓斥了一頓,并當著它的面放出一只雞來,看它的反應,它只要向前作撲抓狀,就會挨父親一棍棒,如此幾回,它便放棄了家雞 ,以后再沒有犯過。虎子擁有最好的自律能力,改過就是改過,絕對表里如一,這一點,一直為我們津津樂道。

  虎子吃野物,卻不吃家雞,一時在村里傳為美談,其實還不止這些,一次偶然的機會,它還救過家雞。那年冬夜,大雪紛飛,睡到下半夜,聽得雞棚里一陣大亂,雞叫聲都變了調,虎子吠叫的聲音更大,只聽一陣嘈雜聲后,院落上空便飄起了“吱”的一聲哀鳴,接著便了無聲響,我們都趕緊披衣打開了門沖出去,卻不敢近前。只見父親順手抄了一根木棒,他以為虎子偷吃了雞,準備狠狠地懲罰它,結果院燈打開后,半身披雪的虎子叼著一只灰黃毛色的動物走過來,我們走近一看,原來是一只偷雞的黃鼠狼!大家都樂壞了,小院里的氣氛頓時輕快起來,虎子把黃鼠狼扔到地上,眼睛盯著父親手里的木棒,直到大哥把父親手里的木棒接過放下,它才完全放松下來,然后象以前一樣四爪俯地,頭顱輕揚,做出幾聲舒舒服服的低鳴。

  我慢慢地走向虎子背后,借著燈光看過去,小妹問我看什么,我說看梅花瓣。他們都一臉驚愕,是的,那是閃著白光的梅花瓣,一朵一朵,零亂地開放在雞棚前,又有序地排列在院落里,它們在雪上開,又被雪覆蓋,它開在虎子存在過的每個地方:整齊、有力并帶著它的體溫和風度。

  自此,虎子在我們家的待遇更高,它的窩換了新干草又添了干凈的被褥,小妹特意給它買了個小銅鈴帶上,大哥趁有空的時候,捉些麻雀給它吃,父親的那根木棒被我偷偷扔到了河灘里,母親做飯的時候會再為虎子添把米。出了門,虎子在群狗里把頭仰得更高,聽到別人對它的稱贊也不去伸頭搖尾示好,依舊不驕不燥,保持本色。它對這個世界憑著自己的感覺認知,依著自己的天性接近,靠著自己的能力捕食,它在這個村落里,得到了所有的尊重和愛,除了被院落圍起來的少許禁錮,它的世界再無缺憾了!

  月缺月盈,生命無常。每朵葉,每枝花,每個生命都抵不過命運的安排,年輪劃夠了圈兒,樹就死了,馬兒掉完了牙,草就活了,虎子的劫數來了,它就去了。彼時,虎子正當年,它體格健壯,精神飽滿,只是它的生命之歌出乎意料地出現了跳不過去的音符,跳過去了,它就逃了條命,跳不過去,它就被隔到了生命之外。

  又是一年秋日黃昏,我們放學回家,虎子破例沒有到村口接我們,我們感到不妙,便一邊叫著虎子的名字一邊跑回家,在大門口,虎子口吐白沫抽搐著趴在那里,偶爾它費力地看著我們,想叫出聲音卻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,它的眼睛里濕漉漉的,順著眼角往下滾落淚水,大哥的眼角紅了,盡力抽動著鼻子,我的喉頭一哽,忍不住流下淚來,小妹竟然放聲大哭起來。我們全都圍過去,看著虎子,一起喚著它的名字,希望能喚它起來,我摸著它的頭,可是它不象以前親昵地拱我的手,很快,它的頭歪在了地上,目光流離著,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倒氣......虎子死后的眼睛是半睜半閉的,大哥說,這是死不瞑目!它才五歲呀......大哥的這些話又惹來我們一陣痛哭。

  父親說,一只麻雀刨吃了田地里剛播種的麥種后,(在北方,麥種都是在農藥水里浸泡過后才播種的,為的就是防止蟲咬鳥啄。)飛上枝頭,中毒發作,從我家的樹上掉到院子里,正做垂死掙扎,被虎子發現后,一口咬住,三下五去二就下了肚,父親看到的時候己經制止不住了!父親還說,本是為了讓虎子保持它的本性,不干涉它吃小動物,結果卻害了它,這都是我的錯!我們一致認為父親的話是有道理的,并且認為虎子的死跟父親有直接關系,但是大家都不敢說出來,只是父親說出來了,我們大家都稍微感到了安慰。

  父親把虎子葬到了大門口菜園邊的柿樹旁邊,等到柿樹開花的時候,我便會想起虎子在柿樹下逗弄柿花的情景,待至柿子熟透落地的時候,我又會想起它舔食柿子的憨憨趣態。不過是回憶,卻會增添我們兄妹的傷感,看到別人家的狗狗,亦不多親近。

  后來幾年,父親又接連著從外邊抱回來幾條小狗,不是出外丟失,就是半道夭折,有的長到自然老死,都比不得虎子的忠誠和聰明。想來,虎子是我們家養的第一條狗,也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條狗,自是難以忘懷也不可替代。它的出現,讓我感受到了動物的靈性,讓我知道了自然的殘酷,更讓我明白了世間的無奈。它給予我的,總比我付與它的要多得多。

  曾經,我認為我再沒有能力去喜歡第二條狗了!現在想來,我即使有了能力去喜歡,我想我也是怕極了的,怕什么?我怕的還是最終的失去,而人總歸要失去很多,恰如得到很多。

  等到我成年,父親講了他小時候最愛的一條狗,那是條普通的家狗,全身黑色,沒有雜毛,起了個名叫黑子,黑子異常聰明也很聽話,陪著父親放牛放羊,陪著父親上學玩耍,父親認為他所有的童年樂趣跟那條黑狗是分不開的,是融在一起的,是心靈相通的。可是過了幾年,故鄉遇到了三年大旱,莊稼顆粒無收,活路難尋,很多人都逃到別處要飯去了,一家人為了活命也要遠離家鄉以討生計。臨走的時候,爺爺把父親支到村外去玩兒,叫了幾個人把黑子綁到一棵樹上吊死了!等父親聽說信兒跑回家的時候還是慢了一步,黑狗兩眼淚花,只看了父親一眼便閉上了,父親傷心欲絕,撲到黑狗身上大哭。可是沒有辦法,家里人都餓極了,他們天天吃樹皮,挖草根,很長時間沒有米面打牙了,他們不顧父親的反對,剝了狗皮,架上大鍋,把那條黑狗給煮了。爺爺逼著父親吃條狗腿,己經餓得皮包骨頭的黑子,根本沒有多少肉 ! 爺爺對父親說,為了活下去,必須吃!父親流著淚一點一點的把狗肉給塞進肚里,父親說:“當時的感覺,就象吃自己的肉,不知道什么味道,心口疼得幾天都下不去!我吃了它的肉,它救了我的命啊......”

  父親說,以為自己不會再養狗,可是又養了,養了就會有感情。狗是說沒就沒了,可是人的感情怎么能說沒就沒了呢!看到父親動了情,我也不禁被感染了。于是我又想到了虎子,若狗狗們在天有靈,也都可以安樂了吧?

  我把黑子和虎子的故事講給兒子聽,兒子聽了半晌也不講話,他無法理解父親的年代和我的歲月,那對于他來講是太遙遠的事情,他只是怔怔地說道:有一天,小黑和小白也會死的!我說這都是自然規律。正視生死就是正視生命,只不過它們的境遇比黑子和虎子要好太多。

  “都是要死的,有什么好的?”兒子不解地問道。

  我說,時代不一樣了,即使是死去,也有很多形式,黑子是迫不得已死去,虎子是死與非命,而小黑和小白卻可以享盡天年而死。這就是區別。兒子恍然說他懂了。接著他又說道:我的小黑和小白也可以踏下梅花瓣的,若冬天下了大雪,你一定要看看哦!“

  我說,好。

  兒子說他懂,其實他是似懂非懂。他怎懂得,虎子踩出的那些梅花瓣己經鐫刻在我的骨頭里,無論我的生命中再落下多少枚梅花瓣,終比不得虎子給予我的最初印痕來得珍貴,因著它是伴隨著我成長的,是融在了我的靈魂里的,是只屬于我的孤獨之花,它是無可替代的永不消逝的唯美梅花瓣。

2019年1期四肖中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