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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洛神賦》中的經典愛情

發布時間:2016-05-13 點擊:

  《洛神賦》乃曹植所作,出自《曹子建集》。曹植(192年-232年12月27日),字子建,沛國譙(今安徽省亳州市)人,出生于東陽武,是曹操與武宣卞皇后所生第三子,生前曾為陳王,去世后謚號“思”,因此又稱陳思王。曹植是三國時期曹魏著名文學家,建安文學的代表人物。其代表作有《洛神賦》、《白馬篇》《七哀詩》等。后人因其文學上的造詣而將他與曹操、曹丕合稱為“三曹”。

  曹植此賦據序所言,系其于魏文帝黃初三年(222年)入朝京師洛陽后,在回封地鄄城途中經過洛水時,“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”而作。當時,曹丕剛即帝位不久,即殺了曹植的密友丁儀、丁廙二人。曹植本人在就國后也為監國謁者奏以“醉酒悖慢,劫脅使者”,被貶安鄉侯,后改封鄄城侯,再立為鄄城王(俱見《三國志·陳思王傳》)。

  關于《洛神賦》的來源有許多不同的說法。

  據《文昭甄皇后傳載》:甄氏乃中山無極人,上蔡令甄逸之女。嫁曹丕為妻。曹植年紀尚小、又生性不喜爭戰,遂得以與甄妃朝夕相處,進而生出一段情意。曹操死后,曹丕于漢獻帝二十六年(公元229年),登上帝位,定都洛陽,是為魏文帝。魏國建立。甄氏被封為妃,并于次年郁郁而死。甄后死的那年,曹丕將甄后的遺物玉鏤金帶枕送給了曹植。曹植睹物思人,在返回封地時,夜宿舟中,恍惚之間,遙見甄妃凌波御風而來,曹植一驚而醒,原來是南柯一夢。回到鄄城,曹植腦海里還在翻騰著與甄后洛水相遇的情景,于是文思激蕩,寫了一篇《感甄賦》。四年后(公元234年),明帝曹睿繼位,因覺原賦名字不雅,遂改為《洛神賦》。

  還有一種說法是《洛神賦》假托洛神寄寓對君主的思慕,反映衷情不能相通的苦悶。

  如今我們已難以考證曹植究竟是為甄妃還是為君王寫的《洛神賦》,但在我看來《洛神賦》寫的確為愛情,從相遇到相戀到相離,千古以來那么多纏綿悱惻,刻骨銘心的愛情不都是如此嗎?

  曹植是如何通過描繪洛神之美,道出愛情的經過及其蘊含的愛情哲理?

  一、“余告之曰:其形也,翩若驚鴻,婉若游龍,榮曜秋菊,華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,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。遠而望之,皎若太陽升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淥波。”

  曹植運用了一系列比喻,把洛神的形影,比作翩然若驚飛的鴻雁,婉約若游動的蛟龍。容光煥發如秋日下的蛟龍,體態豐茂如春風中的青松。她時隱時現像輕云籠月,浮動飄忽似回風旋雪。遠而望之,明潔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;近而視之,鮮麗如綠波間綻開的新荷。鴻雁、蛟龍、青松、輕云籠月、回風旋雪、旭日、新荷都是一些具體的物象,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很難想象出洛神的樣貌,只覺得一種朦朧飄渺之美。那種捉摸不定,留下無限想象空間的美人更讓人心生向往。而“翩若驚鴻,婉若游龍”這一句更是成為了千古佳句。

  “秾纖得衷,修短合度。肩若削成,腰如約素。延頸秀項,皓質呈露,芳澤無加,鉛華弗御。云髻峨峨,修眉聯娟,丹唇外朗,皓齒內鮮。明眸善睞,輔靨承權,瓌姿艷逸,儀靜體閑。柔情綽態,媚于語言。”

  這一段曹植仔細描繪了洛神的外貌體態,洛神的高矮胖瘦都恰到好處,肩膀和腰肢線條柔美,潔白的長頸露在衣領外,不施脂粉,頭發高高束起,修長的眉毛,紅唇,皓齒,明眸,儀態嫻雅,充滿柔情與嫵媚。這是一個怎樣的美人,仿若所有的美貌都集聚到她的身上。在我看來唇紅齒白便是一個人美的象征,而曹植所描繪的洛神一身無處不美,不和諧。

  這一段全部采用了四言的形式。曹植的主要成就和影響在于五言詩,而他的四言詩也同樣取得了不容忽視的成就。顏延之在《庭浩》里說:“至于五言流靡,則流楨、張華;四言側密,則張衡、王粲;若夫陳思王,可謂兼之矣。”

  在詩歌形式上曹植的四言詩語言整齊,情感溫潤,節奏鮮明、韻調和諧,真正達到了文質相扶的藝術高度。

  “奇服曠世,骨像應圖。披羅衣之璀粲兮,珥瑤碧之華琚。戴金翠之首飾,綴明珠以耀軀。踐遠游之文履,曳霧綃之輕裾。”

  這幾句寫了洛神所著的服飾是那樣的奇艷。明麗的羅衣、精美的佩玉、金銀翡翠首飾、閃亮的明珠、飾有花紋的鞋子、薄霧般的裙裾裝點著洛神,散發出耀眼的光芒。

  以上這幾段,是描寫洛神的絕世美貌。

  二、“余情悅其淑美兮,心振蕩而不怡。無良媒以接歡兮,托微波而通辭。愿誠素之先達兮,解玉佩以要之。嗟佳人之信修,羌習禮而明詩。抗瓊珶以和予兮,指潛淵而為期。執眷眷之款實兮,懼斯靈之我欺。感交甫之棄言兮,悵猶豫而狐疑。收和顏而靜志兮,申禮防以自持。”

  曹植不禁為其淑美而心動,希望自己真誠的心意能先于別人表達給洛神。往往當我們遇到心儀的人不都有這種害怕遲于他人的心理,害怕他/她先喜歡上了別人。曹植借下玉佩發出邀請,佳人既明禮義又善言辭,舉著瓊玉向他作出回答,并指著深深的水流以為期待。洛神如此美好,不僅外表美,也極有涵養,以致曹植對她的迷戀更深了。張愛玲說:“見了他,她變得很低很低,低到塵埃里。但她心里是歡喜的,從塵埃里開出花來。”在愛情中愈是迷戀,愈是卑微,便愈是覺得難以獲得傾慕之人的愛,所以曹植也更加害怕洛神是欺騙他的。愛情總要經歷那樣一段時光,患得患失,惆悵徘徊,只怕一片真心付之東流。繼而假裝矜持,隱隱擔心著自己會陷入無法自拔之地。

  這段寫了曹植向洛神表達了自己的愛慕之心。

  三、“于是洛靈感焉,徙倚彷徨。神光離合,乍陰乍陽。竦輕軀以鶴立,若將飛而未翔。踐椒涂之郁烈,步蘅薄而流芳。超長吟以永慕兮,聲哀厲而彌長。”

  這段寫洛神為曹植感動,繼而也萌生了思慕之心,于是身體便似快樂的少女般輕盈,在花叢中流連,這是一幕多么明朗的畫面啊。

  四、“爾乃眾靈雜遝,命儔嘯侶。或戲清流,或翔神渚。或采明珠,或拾翠羽。從南湘之二妃,攜漢濱之游女。嘆匏瓜之無匹兮,詠牽牛之獨處。揚輕袿之猗靡兮,翳修袖以延佇。體迅飛鳧,飄忽若神。凌波微步,羅襪生塵。動無常則,若危若安。進止難期,若往若還。轉眄流精,光潤玉顏。含辭未吐,氣若幽蘭。華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”

  眾神紛至雜沓,有的戲嬉于清澈的水流,有的飛翔于神異的小渚,有的在采集明珠,有的在俯拾翠鳥的羽毛。真是一幅熱鬧歡欣的景象。這也暗示著曹植與洛神的愛情收到了眾人的祝福,每個人都洋溢著快樂。洛神為瓠瓜星的無偶而嘆息,為牽牛星的獨處而哀詠。洛神自己擁有著愛情便希望所有的人也獲得愛情。“轉眄流精,光潤玉顏。含辭未吐,氣若幽蘭。”寫到洛神雙目流轉光亮,容顏煥發澤潤。在愛情的滋潤下,人們往往會變得光彩照人。“含辭未吐”寫出了戀愛中女子欲說還休的姿態,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,“氣若幽蘭”美好的情感蘊含心中,故而氣香如蘭。“華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”洛神體貌婀娜多姿,令曹植茶飯不思。此時的曹植已對洛神感到深深的癡迷。

  這一段主要寫洛神與曹植相愛時的場景。

  五、“于是屏翳收風,川后靜波。馮夷鳴鼓,女媧清歌。騰文魚以警乘,鳴玉鸞以偕逝。六龍儼其齊首,載云車之容裔。鯨鯢踴而夾轂,水禽翔而為衛。于是越北沚,過南岡,紆素領,回清陽,動朱唇以徐言,陳交接之大綱。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當。抗羅袂以掩涕兮,淚流襟之浪浪。悼良會之永絕兮,哀一逝而異鄉。無微情以效愛兮,獻江南之明珰。雖潛處于太陰,長寄心于君王。忽不悟其所舍,悵神宵而蔽光。”

  “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當。”只怨恨人神有別,彼此雖然都處在盛年而無法如愿以償。相愛的兩人在青春年少時,卻無法攜手走下去,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啊!“抗羅袂以掩涕兮,淚流襟之浪浪。”不禁舉起羅袖掩面而泣,止不住淚水漣漣沾濕了衣襟。眼淚不只是眼里流的,宛如心里、整個身體里都擠出熱淚合在一起宣泄。往往只有經歷過失戀的人才明白,為失戀而流的淚并不是矯情空洞的,而是情感的最真實的表達。“悼良會之永絕兮,哀一逝而異鄉。”哀念歡樂的相會就此永絕,如今一別身處異地。這一句道出了失戀最悲痛之處,那就是永遠失去了那個可愛美好的戀人,再也見不到了,曾經的溫暖也不會再擁有。

  “于是背下陵高,足往神留。遺情想像,顧望懷愁。冀靈體之復形,御輕舟而上溯。浮長川而忘返,思綿綿而增慕。夜耿耿而不寐,沾繁霜而至曙。命仆夫而就駕,吾將歸乎東路。攬騑轡以抗策,悵盤桓而不能去。”

  于是曹植雖離開,心神卻仍留在原地。不時想象著相會的情景和洛神的容貌。滿心希望洛神能再次出現,就不顧一切地駕著輕舟逆流而上。失戀后的人們若還念念不忘,有時便會不顧一切地想挽回。“浮長川而忘返,思綿綿而增慕。”思戀之情卻綿綿不斷,越來越強,輾轉反側。“攬騑轡以抗策,悵盤桓而不能去。”但當手執馬韁,舉鞭欲策之時,曹植卻又悵然若失,徘徊依戀,無法離去。明知無法挽回愛情,只好下定決心離開,可曾經的愛戀怎能說忘就忘,說放下就放下,在其內心深處早已種下了種子,生根,發芽。

  這一段寫了洛神與曹植分別后,曹植悲傷不忍離去。

  洛神和曹植本就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戀人,相濡以沫到老。而曹植為什么要把洛神當作自己的愛戀對象,不僅僅因為洛神的美,還因為她的不可得,她的“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”。正如年輕時的愛情,不能走到最后。

  徐志摩在《忘了自己》中寫到:

  一生至少該有一次,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,

  不求有結果,不求同行,不求曾經擁有,

  甚至不求你愛我

 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里,

  遇到你

  其實古往今來的愛情也是很相似的,年輕時的愛情充滿幻想,充滿激情,仿佛是用生命在戀愛,但無法強求結果,或許沒有結果反而是最美的結果,藏在心中,變成永恒的回憶。

  曹植在《洛神賦》中,運用多種句式,講求韻律,加之傳神的描寫刻畫,以及與比喻、烘托共用,極力描繪洛神之美,表達了自身對其濃烈的愛慕之情。初遇傾心,相識迷戀,相愛美好,相離傷悲,曹植描繪了這一愛情過程,同時也蘊含了許多細小而真摯的愛情感觸與哲理,更兼洛神的虛無飄渺,不可企及,實乃永世流傳的愛情經典。

2019年1期四肖中特